時間一路來到了2011年的新年,我在這間公司待了也已經將近半年的時間了,身為新進工程師,這半年來真的是遭受了相當多的不安與侮辱,回想起每一天大概就是靠著一次又一次的夾縫中求生存來度過。每天不是要賣臉拜託來到公司數十年的資深助理,就是要吞下資深工程師與主管等的不當態度,這大概是人生裡面頭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經歷過如此煎熬的狀況了吧!
而除了一系列工作上的學習之外,新人也有一項重要的任務,就是值班。
身為開發單位的「製程整合」,擔負起的是公司未來要量產的產品,因此我們工作中有一部分重點就是帶實驗貨。實驗貨可以分成幾種,以我在公司的術語大致上可以這樣說明:
(1) Topology lot : 這種貨是專門用來做製程tuning的,即在所有產品電性都還不清楚的狀況下,唯一能夠確定製程參數可用的方法就是用Topology Lot來進行製程,以顯微鏡SEM, TEM的方式來確定製程出來的元件長相是否可接受,這種貨通常是工程師自由做實驗用的,而且通常是使用等級較低的晶圓,要申請這種貨通常只要主管說好就可以,當然主管會控制部門成本,因此通常是掌握核心製程的人會得到比較多的資源,我在工作的期間一般是每兩週就會申請一批(24片)的Topolgy Lot。
(2) Short loop : 這種貨一般其實跟Topology Lot差不多,差別是這種貨的目的是為了要測量電性,通常是為了以較快的速度來做一些電性的確認所使用的貨,因為如果按照一般一個產品的製程程序大概有上千道,一批24片的貨從一開始下線到製程結束,就算是掛全廠最高等級的貨也是要2-3個月,因此不可能靠這種貨來做實驗,為了要確保能夠快速地feedback,有些需要考量電性的製程就會使用Short loop。
(3) Device Lot : 這種貨就是必須從頭到尾跑完全程,然後用來進行最終產品測試的貨,這種貨是等級最高的wafer,其目的是為了確定以此製程產出的產品會有什麼樣的電性問題,在製程建立初期時這種貨所做成的產品通常都無法運作,記憶體什麼寫入抹除的可能都做不到,但到製程漸漸改良之後這樣的貨會顯示出產品的良率,可以用來調整製程變數的細節會越來越多。
而通常Device Lot這種東西就是要確保每一兩週就能有一批產出到測試單位,所以等於部門的每位工程師可能都要帶1~2批的Device Lot,這些貨通常會盡量保持最高等級,因此經常就是24小時必須支援,確保它暢行無阻。
而因為每個人如果每天24小時這樣on-call,那都不用放假了,於是乎值班就是一個重要的制度,每到放假日一般就會有不同的工程師輪流值班,我們單位是一次值一個周末,那個周末值班的工程師要負責當大家的彈靶,所有人身上的實驗貨全都交由值班工程師來撐,讓其他工程師們能夠有個平靜的周末。而值班這種工作通常我們這個部門主管是不幹的,我們的部門八職等以上(專案經理)的人就會自動跳出這個值班迴圈,因此通常只能由底下七職等的工程師們輪流,我印象中部門人口最稀缺的時刻平均是一個月就要輪到兩天的值班,等於一個月只放假六天。
而身為新人的我,通常值班室很容易被安排在那種大家都不喜歡的時段,例如三天連假(就要連值班三天),或是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於是乎2021年的除夕夜就是我負責值班,當然其實我個人不是特別喜歡回鄉下,因此值班對我而言反而樂個輕鬆,但是通常我告訴家人要值班時,家人通常都會不太高興,因此某種程度還是會希望這兩天不要值班。
一開始我工作還不熟的時候其實還滿討厭值班,因為值班就意味著假日無法休息,必須要連續上班十二天,但隨著年資漸長,慢慢地知道值班的眉角之後,其實值班都算是滿輕鬆的。而且值班的特點就是值班當日的日薪會變成原本的兩倍,例如新人時期每天的日薪大概是2000元(月薪是4.4萬元),那值班當天的日薪就會變成4000元,於是連續兩天值班可以得到8000元,幾乎就是新人20%的薪水,對於缺錢的人來說實在是很補的一件事。
總之我的前半年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前進。
而在我工作半年後,部門也發生了幾件大事,其一是我們最一開始負責的產品是75奈米的NAND Flash正式量產(我們稱為release),這個產品是在原公司所有的八吋廠裏頭生產,公司靠著這只八吋廠度過了風風雨雨,漸漸地轉虧為盈,而75奈米NAND Flash是公司第一次跨足NAND Flash的產品,75奈米其實並沒有競爭力,公司純粹就是希望部門以75奈米製程來練功,為下一階段的開發邁進。
而我進公司的當年,公司也決定買下前一年破產的DRAM廠茂德的12吋廠,它就在公司總部的斜對面,而經過一年的建置,原茂德殘破的12吋廠勉強被開出一條路來,於是在我進入公司半年後,我們即將把重心轉到新廠,以12吋廠來進行可以真正賣錢的36奈米NAND Flash製程開發,這也就是我第一個從頭做到尾的產品晶片。
而36奈米NAND Flash的開發案便如火如荼的展開,展開時最重要的第一戰就是半導體製造公司很愛慣用的24小時Pilot Run制度。這個制度就是連續三個月,每個工程師要值大夜班,24小時不間斷的把第一條製程通道打通。而對於一個才剛來半年的我,Pilot Run究竟是什麼邪魔歪道我完全不懂,除了面對未知的恐懼以外,對於所有過程中會用到的資料我都是一知半解,這等於我在未來的三個月一定會很難過。
於是我突然想到當年一個教我非常多東西的黃姓前輩這樣告訴我
「你只要pi-run一次就什麼都會了。」
我也只能抱著這樣的覺悟向前。
而除了要換廠和新開發案的這件事以外,還有另外一件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大事,那就是M經理決定要留職停薪三個月,M經理來公司五年,一直覺得身心疲勞,決定要到海外去背包旅遊,而一般我的工作項目都是找M經理討論,然而因為M經理即將放假,我的直屬直接成為N主管,我的一切工作都必須向N主管彙報,而在當時,N主管確實是我相當不想接觸的人,包含他的態度,他的專業能力,他的教育熱誠都讓人不敢恭維。
而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而之後製程的負責工程師名單也出爐,我一路從閘極前段製程,帶到嶄新的Self-align Double Patterning (SADP) word line製程,然後延伸到過去M經理負責的Co-silicide製程,龐大的區域完全超出了其他工程師的範圍。
於是我一個人要搞定這三大區域的Pilot Run,而且還是在N主管底下。
重責大任就此一肩扛起。
當然我還是要說,其實我也很感謝這樣的際遇,雖然當下真的有種末日感,且過程相當得自虐而累人,但事後看來,我獨挑大樑的這件事情決定了我未來在職涯的走向,而我也理所當然在前半年結束後就直接獨立於專案經理(M經理)的掌控,這是後來進來的新人很難遇到的情況,也因此我在公司也變得更容易被人看見,這大概也得歸功於是這一場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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