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於人生的流水帳:
【國小。國中。高中】-2005
出生於台灣台中縣大里市,居住於台中市西區長達17個年頭,台中是個很熱鬧的地方,也某種程度提供了我豐富的成長歷程。父母為公務員,家庭對我的教育一向嚴格,而且是主張權威為大的教養風格,從小我必須學會「察言觀色」,「表現出他人喜歡的樣子」,「不表達自己的意見」,這樣的教育提供了我人格特質裡某些良善的部分,我對環境的異狀敏感,懂得閱讀氣氛,不會與人衝突,把忍受困境當作美德。然而,也同時培養出了一些自害的特質,自我價值低下,沒有自信,容易焦慮,過度追求完美,不懂得表達自我,遇到困難下意識先犧牲自己再說。
1999年畢業於台中市忠孝國民小學,對於小學外吵雜的第五市場,每天順著林森路回家的生活仍然記憶猶新。國小的課程都跟同學在畫漫畫,幾乎從很小開始,就覺得自己身上流著一種藝術家的血液。2002年畢業於台中市宜寧高中國中部,宜寧的董事會是維他露,因此印象中每年都要參加一次舒跑杯,一次萬人健行,結果都流於跟同學聊天打屁的郊遊活動。國中之後從上課畫漫畫晉升為寫小說,常常被老師和父母責罵,被沒收的筆記本不計其數。在國三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學習 (雖然之前也在班上前幾名,但真的沒有讀書的感覺),開始努力準備基測。2002年第一次基測考232分 (PR=88),因為推甄不上心心念念的國立大里高中,又放棄惠文高中的入學報到,讓家裡很不諒解 (這在升大學又發生一次)。第二次基測,終於靠著進步的15分,以247分 (PR=92) 分發進入台中縣國立大里高中 (現為國立興大附中),成為第二屆的國立大里高中入學生。
印象深刻的是,剛進入校門的時候前方還是一片黃土,剛入學的第一天還得幫學校把椅子抬到教室去。當時受國中老師的影響,很喜歡地理,所以毫不猶豫加入了地理研究社,高二那一年因為高一元老級社員實在太少,莫名其妙變成了社長。高中三年算是人生很喜歡的一段時光,因為可以躲在「只要認真唸書就好」的保護傘下,在其中享受著單純學習,交朋友的時光。因為想念台大地理,在選組的時候明明是社會組的料卻硬是念了自然組,結果開始了一系列謎樣的理工人生。讀自然組時物理還曾經被當掉重修。高二下開始接觸到一位物理教得很好的補習班老師,突然愛上了物理,從此人生跟物理產生了無法割捨的量子糾纏。2005年學測得到了62級分,因為很篤定要努力到最後一刻 (指考),所以亂填了一堆會槓龜的科系 (好拉,別笑,我真的有推台大醫科),被家裡臭罵一頓,就繼續跟指考奮戰,最後指考成績以五科314分錄取成大工業與資訊管理學系。
照片:國立大里高中(現為國立興大附中)
【大學。研究所】2005-2010
考上成功大學,從此人生中沾染了紅磚堅毅純樸與艷陽熱情迸發的混濁氣息,因為不是很喜歡工管系的環境 (剛開始是有點想唸下去),在大學二年級時轉入電機工程學系,開始了與電子科技誤打誤撞的邂逅。踏入了電機領域,也赫然發現工程世界的複雜與專精,同時也了解了自我學習、以及自主學習的必要性。為了讓自己更能夠在所學中得到樂趣,必須發掘自己有興趣的領域,因此,與我深愛的量子物理領域的固態電子毅然成了首選。2008年獲得成功大學微電子所預備研究生資格,於2009年開始投入有機薄膜電晶體的研究,同時也在2009年6月取得成功大學電機工程學士學位。2010年升上成大微電子所碩士一年級,也是預備研究生的第二年,因此開始實作人生第一個個人的研究計畫,在颱風、地震、機台故障等天災人禍交雜的環境中,完成了第一篇學位論文,於2010年8月取得成功大學微電子工程所碩士學位。
而碩士班研究的過程也托了魏嘉余學長的福,常常半夜到他家裡幫他寫Paper,不過也收了他不少好處。雖然覺得自己在碩班的研究還是沒有做得很好,但能夠掛上他的兩篇IEEE論文,也算是碩士班的一點小成就了吧。當時同屆的論文題目就是是那兩篇IEEE的主題:鈦酸鋇有機電晶體,以及我的那一份:有機電子的彎曲,兩個主題可以選擇。做鈦酸鋇有機電晶體的那位同學掛上了這兩篇論文的第二作者,我完全是協助的角色,所以僅在第三和第四作者的位置。不過,即使現在要我選擇一次研究主題,我還是覺得自己的那份研究主題會是首選。因為研究的過程真的啟發了我的某種研究靈魂,我發現自己很喜歡做研究,有索引,整理,自學,專研的能力,是有能力做研究的。
從大一開始,因為在地球村美日語接觸到了日文,於是開啟了自己與日本的邂逅,也開始了往後十多年與日語的不解之緣。大二時考上日檢三級,大三時考上日檢二級,而大四時則以228分落榜未合格日檢一級,完成日檢新制一級的計畫,直到進入職場之後才搞定。而大二時也嘗試修讀了德語,雖小有基礎,但沒有精進,直到真正開始精進,也已是工作後五年後的事情。
照片:國立成功大學、從電機系館11樓陽台看到的景色,這一直是我碩士生涯最喜歡的風景。

【旺宏電子研發替代役時期3年間】2010-2014
2010年9月26日,經過了三個禮拜成功嶺的研發替代役受訓之後,來到久違的新竹科學園區,在旺宏電子擔任製程開發的工作,旺宏電子的主力產品著重在XtraROM和2010年因為Spansion破產而造成全球缺貨的NOR Flash,由於NOR Flash市場在下個世代的需求將會因為應用性有限,需求量低的問題,因而公司早於前兩年就開始佈局發展NAND Flash,以NAND Flash取代NOR Flash在下個世代的應用,因此進入公司服役的當時,也有幸加入NAND Flash製程開發的團隊,進行NAND Flash相關的開發與研究。
在剛開始進入公司的一年間,就能感受公司所有極不人性的一面,敷衍塞責的組織文化,直屬主管雙重標準與能力低落的決策環境,從剛開始學習的過程就充滿著壓力,也培養出我習慣胃痛的問題。因為剛開始36nm NAND 開發專案就很缺人的情況之下,我負責了整個製程最複雜的一段: SADP 的 WL 製程,以及關於光照設計,電性分析的項目。從一年至第三年間,我開始將工作重心轉移到「開發」與「與適合的人合作」的項目上,減少自己與無意義的決策周旋的時間,在研發上得到了不少的成果,推導出很多過去的人沒有完成的電性模型,也從中獲得很多的樂趣。即使公司內部官僚的壓力仍在,但還是在適當的資源裡建立了穩定的36nm Word line 製程,讓產品順利量產。
照片:旺宏電子、竹科力行路上的總部。

【旺宏電子專案經理職務4年間】2014-2018
研發替代役之後的一年,即36nm NAND Flash製程量產之後一年,主要進行低成本的36nm NAND Flash版本開發,再完成計畫後,於2014年升等為八職等專案經理,開始進行比以往更具挑戰性的職務。原本的人生規劃,是希望在旺宏工作三年,即離開崗位,到日本求學。不過隨著工作升等,開始接觸到「寫專利」,「對外報告」,「訓練新人」的工作,有感於這樣的學習機會難得,以及仍有課餘想學習的項目,所以暫時放棄了求學的夢想,繼續在崗位上奮鬥。
在往後的三年間開始開發19nm NAND Flash 的技術,在最終2017年下半年,19nm NAND Flash 已達適當良率,我覺得責任已盡,於是開始著手自己過去曾經的夢想:到日本讀博士班。
在這七年多當中,我學到了不少製程與分析的知識。但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我啟動了一個可以從創造問題,思考解法,到解決問題的迴圈。這個解決問題的思維才是整個工作裡頭我所學到最重要的東西。因此總覺得自己還是慶幸的,工作的這七年,自己的理解力已經超越了碩士班那時的能力,而腦力一直能夠運轉,沒有荒廢。

照片:新竹科學園區大門。
【離職與準備留學的一年間】2018-2019
離職後,我準備了一年的時間做為自己的Gap Year,利用這一年準備日本留學的考試,以及補足一些自己這多年來因為缺乏時間而一直沒能習得的能力,當然,旅遊也是這一年的重點。
一月考過歌德檢定A2,報名了一直很想學的吉他課之後,便開始了為期三個月的托福準備期,雖說是三個月,但期間三月初還特別跑去瑞士旅遊了兩週,拜訪了心心念念愛因斯坦地景:蘇黎世聯邦理工、伯恩故居。四月左右完成了托福考試,五月確認考試合格後,便開始準備京都大學的留學申請工作。六月份通過AAO申請,七月份到京都與指導教授會談,之後便開始了數個月的論文研讀,直到基本的研究計畫出爐、博士班口試報告準備到一段落,才開始進行下個階段的計畫。
十一月初跑了一趟北德,一路北行到哥本哈根,作為我在近期量子力學旅程上的收尾,哥本哈根的波耳研究所,成為這個旅程最終收錄的機構。
回程之後,我參加了一直很想上的漢華華語師資培訓課程,從十一月底一路上到隔年一月,中間完成了大學時期的回憶錄、以及量子力學地景遊記,算是這工作的七年來籌備計畫的實現。
一月華語師資培訓課程結業後,重心朝向即將來臨的博士入學口試。二月份前往京都大學進行口試,口試過程還算順利,沒有太多刁難,而後我也利用機會再把京都舊景重遊,也藉機拜訪了琵琶湖東岸的安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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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裡,我很難覺得自己是輕鬆自在的,我對於未來有很多的茫然,也有很多不安,我時常會想,如果我再也找不到工作該怎麼辦,我該不該追求和之前工作收入一樣好的行業,又或者,我該追求什麼?這一切的思考過程,常常無解,也常讓我感覺焦慮不安。不過不過不過,我最終定調「人生就是邊走邊看才有趣」,我決定端看未來哪裡是珍惜我的道路,我就往哪裡去,而不是直接選擇一個目標。
也因為有這一年,我不再忙碌於工作,我不再是一個被日常瑣事塞滿的狀態,也因此,我有更多時間思考,我在這一年中發現我認識了自己,我慢慢知道這個稱為「我」的物體是怎麼一回事,我練習控制它,聆聽它的想法,學習去穩定他,用各種書籍的方法教它接受命運,教它克服自卑。因此,我敢說,這一年裡,我覺得自己不是白活,這絕對是我人生裡頭重要的一年,一個讓自己內心建立一套淨化機制的一年。
這是我的Gap Year,2018年,值得紀念的一年。

【日本博士班期間】2019-2022
由於錄取了京都大學博士班,我於當年的4月正式入學,沒有當研究生,直接以大學院生(博士生一年級)的身分開始在京都宇治度過了三年的時光,當時選擇的研究室是「京都大學理學研究科化學專攻小野研」,專攻是「自旋電子」當中的「磁壁移動記憶體」,關於博士班的細節我有在文章京都大學理學研究科博士班心得當中,至於為什麼要博士班,我認為沒什麼理由,對於人生的幫助也不一定大,簡單的原因來說就是「想念」「想更接近我心目中的科學家們」,如果有機會的話,也許將「研究員」當成是人生志願也很不錯,而選擇日本的原因則是,我一直想把日本當成是人生能夠生活一段日子的地方。
步履蹣跚,我踏上了博士攻讀的生涯,我必須說讀博真的是我在人生當中最大的挑戰,要說是人生最黑暗的日子也不為過,首先是語言問題,以及當時正在幫企業TDK做一個委託研究,企業方來的壓力,再加以知識不足、在研究途中用力過度,莫名的自尊心以及日復一日的恐懼,讓我經歷了生命中比較憂鬱(廣泛性焦慮症)的一段日子,曾經想說要放棄,但最終因為想留在日本而打消了念頭。這個狀況到第二年中發表第一篇論文 (JMSJ) 後逐漸好轉,隨後幾個月又將第一篇小改,發了第二篇點數較高的論文(Applied Physics Express),最後一年則將黑暗期的資料著手整理,撰寫成了第三篇期刊,挑戰了我過去一直有障礙的Applied Physics Letter,在畢業前集滿三篇,也算是達到了自己內心的畢業門檻。
所以論博士班期間讓我學到什麼 — 第一點,在黑暗中擁抱自己,永遠珍視自己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第二點,挑戰人生的極限,讓我在後來較難感受到人生的低谷。第三點,了解日本大學時代的文化,這對我在後來融入日本社會有了不少經驗。
而在博士期間,我也取得了下一家半導體公司的內定,原本在讀博之前,莫名覺得也許「研究員」可以當成我未來的志業,也曾經把「教職」當成是一個人生憧憬的選項,但在就讀的期間,我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這種從無到有的研究體驗,工程的教職者需要自行動手做每一個機械細節,研究機台機構,直到做出想要的實驗和成品,但我並不是一個對「操作」很上手的人,這或許源於我的運動細胞不太健全,比起鑽研這些小螺絲、小元件,到半導體工廠思考大方向大實驗,讓產線人員幫我執行實驗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於是便開啟了我在外商的人生。
【美商WD暨日商KIOXIA就職時期】2022-2023
關於美商WD與KIOXIA工廠的工作內容也寫在我的 WD-KIOXIA 就職心得文(上) 與 WD-KIOXIA 就職心得文(下) 當中,但照例要對這段時期的自己進行總評。記得在當初的面試時,我有表達出想開發Memory Cell (記憶體晶胞)的想法,在進入公司後,我被分配到的是後段製程整合開發部,與部門內共7位工程師一同負責後段製程的開發。原本會覺得公司把我分配到後段製程有點大材小用,但畢竟我過去在旺宏電子負責的工作是FEOL前段製程 和 MEOL中段製程、來到WD或許可以正好補足我BEOL 後段製程比較不足的經驗。
總結我在WD一年半的期間大概解決了兩件大事,前半年主要針對是段Sub-Route電阻的Slot effect,大概做了幾次的實驗後,我發現到是某個蝕刻機台後可能有化學成分殘留的問題,與乾蝕刻部門合作導入了Load-port charge的抽氣方式,將這個問題解決掉。接著我被分配到一個棘手的Metal銅材質在Via蝕刻完之後被掏空的阻抗問題,和濕蝕刻調整了一些除電液體的製程,花了三個月便順利將這個問題給解決掉,於是我們的BiCS8產品在這裡正式收尾,也順利轉移到量產。
隨後我接了另外一個將現行Single Damascene製程改為Dual damascene製程的評估專案,這個Dual damascene製程總是一直遇到阻抗飄移的問題,在離職前,我發現到這個阻抗的飄移狀況來自Via填入的Barrier layer應力,透過細調成膜應力的參數可以大幅改善這樣的飄移。
但專案做到這裡,也迎來了我在這個工作的尾聲。在WD待了一年半,我決定離開這個工作崗位,這是一個NAND Flash記憶體的排名前三的世界大廠,同時也是我在學生與旺宏電子時代一直夢想的TOSHIBA MEMORY職場,但為什麼我會選擇離開呢?原因是 ① 日本半導體廠的步調過於緩慢,即使很努力的人在這裡也很難出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庸的平等,我認為這對我的職涯很傷 ② 我在一開始加入這個公司的時候有個致命傷,就是他認為我是博士班畢業後才進來,我對他們就是一個新卒的角色,職等等同博班新鮮人,在這個公司我等於要再重新練等,無法迅速恢復過去職涯的累積 ③ 這個公司在虧損的時候是不發分紅或獎勵金的,我經歷了零調薪與零分紅的時期,對我而言,在這家公司很難有經濟上的保證。
總結以上,我在工作了一年半的期間,毅然決然的離開WD,在這座半導體工廠開發最先進的快閃記憶體原本是我的夢想,而現在我打算向現實低頭,或者更應該說,去找一條人生勝率更高的地方,也因此,我前往了熊本,那個由護國神山TSMC與影像感測器索尼所共同出資興建的 — JASM/日本先進半導體製造公司。

【熊本JASM就職時期】2024-
我在年末時告別了WD,印象中最後一次是從Y4棟的北側大門離開,走到停車場時,我記錄了我在KIOXIA四日市廠區的最後一張照片,這或許會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四日市的KIOXIA,於是我便開始了從四日市到九州熊本的搬家之旅。(在這期間因為有了一個月的休假,我也趁機會來了一場東歐之旅,從捷克一路拜訪匈牙利、奧地利以及斯洛伐克),回來以後就緊接著去熊本就任了。
雖說是熊本就任,但實際上有一些戲劇性,畢竟台積電是一個很容易使喚和移動員工的企業,因此在入社的前夕,公司便通知我要到台灣「受訓」一年 (一年怎麼會叫受訓、就是去上班),於是在熊本待了一個月,位置還沒坐熱,我就前往我的家鄉—台中,就任於熊本廠的母廠 — 台中15A廠就任。在熊本的一個月,我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緊把22奈米的半導體製程給學完,還弄出了整套Process Flow,也順便教導了比我早一個月進來的同事。2024年算是一個比較硬的戰爭,原因是,我完全沒時間學習,我必須在高壓當中學習工作的技能、承擔一個領導的責任、並且直接上火線面對政治問題,這一年很硬,但熬過之後看起來就是浴火重生,而且我甚至覺得—沒有念博士班那麼難受。
2025年回到JASM,迎接我的就是全新的戰爭,我認為這一年比我想像中的嚴峻,但也很有趣,無論如何,目前故事還在寫著,我也就先保留文字到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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